百年电信(七):移动电话率先大众化

1992年春，邓小平同志到我国南方视察，先后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发表重要讲话，明确地回答了改革开放进程中遇到的许多重大问题。由此，我国市场经济新格局正式确立，改革开放步入新的发展时期。

市场经济的春风吹绿了东方神州，吹活了中国经济，也带动了信息的快速流动，萌动了新一轮移动通信的需求。然而，有限的网络、昂贵的资费，远远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一系列难题摆在决策者面前，亟待破局……

       新部长点击新课题

1993年年初，吴基传从河南调回邮电部任副部长，当年“两会”后，正式走马上任邮电部部长。

作为一名邮电“老兵”，吴基传对邮电工作可谓轻车熟路。1990年，中央调任吴基传到河南省省委担任副书记。三年的地方工作经历，使吴基传进一步丰富了经验，开阔了视野，增强了从***、社会和用户的角度思考行业问题的意识和能力。

回部近半年时间里，他没有直接抓业务工作，而是分别到各司局开了一连串务虚座谈会，很快掌握了当时行业的总体脉络。他感到，近几年中国电信行业发展很快，市话——程控电话渐成燎原之势，长途——“八纵八横”蓝图已经绘就……固定和长途电话发展已经步入规模发展的快车道。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化，人们对流动性信息的需求日益旺盛，现有通信网又显现出新的不适应。社会对数据通信，尤其是移动电话的迫切需求与现有网络建设滞后的矛盾日益突出，成为一个亟待认真研究解决的课题。

相比已有百年历史的固定通信，移动通信算是高科技的新生事物。1978年，中国刚刚拉开改革开放帷幕之时，美国在芝加哥开通了全球***个移动通信系统，次年日本建成了全球***个蜂窝移动电话网。随时随地自由沟通，是人类由来已久的梦想。移动通信的出现，为这一梦想插上了腾飞的翅膀。犹如藏在深闺的绝代佳人，移动通信推窗开轩，一朝惊艳，引起了世界的关注，也引起了正在改革开放中奋起直追的中国的关注。

早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邮电部指派部电信传输研究所搜集相关信息，密切跟踪世界移动通信的发展。1978年，邮电部从意大利引进了车载移动通信系统，在北京完成了中国历史上***次移动通信实验。4年后，1982年7月1日，邮电部传输所和邮电部上海***研究所研发的我国***套移动通信设备——150MHz公用模拟移动通信交换系统，面向社会投放使用。1987年7月16日，一个规模较小的模拟移动通信实验网在秦皇岛市开通，手持移动电话进入中国。当年11月18日，我国真正的移动通信大规模商用系统在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东落地。

但是，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无论是中国还是世界，移动通信并没有大规模发展与普及，移动电话仍然是少数人享有的“豪华通信”。

那时，人们把移动电话称作“大哥大”。一提起“大哥大”，很多人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在街头闹市和公众场合志得意满的老板，手拿一个砖头块大小黑糊糊的家伙，仰头向天，大声通话的情景。而到了社交场所，未曾开言，先将手中的“大哥大”咣当蹾在桌面上，以示身份的非同寻常。仿佛“大哥大”是少数人的通信专利，只有“大哥”级的人物才能拥有。

1987年，电信总局领导张立贵随***经委领导一行访问瑞典时，曾为广东邮电为引进模拟移动通信系统争取瑞典政府贴息贷款，被对方官员一口回绝。金发碧眼的女国务秘书说：“移动通信是‘***通信’，在我们***使用的也仅仅是少数人，你们中国连固定电话都还没有普及，移动通信怎么会有市场？”的确，移动电话刚刚进入中国时，一部手机两三万元，入网费上万元，通话费双向收取，每分钟0.5元，即使是一个装“大哥大”的皮包也卖到六七百元。而在当时，普通工薪阶层的年薪也就两三千元，如此昂贵的通信消费，只能让人敬而远之，望而却步。

到1993年，移动通信进入中国第六个年头时，中国的移动电话用户还不过30万户，仍然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在世界其他***，移动通信的发展也徘徊在“豪华门”下。美国1978年开通移动电话，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全美移动电话用户数还不到一千万户，不及同期固定电话用户数的1/10。鉴于“豪华通信”的高门槛，当时世界上大部分***并不认为蜂窝移动通信与大众消费群体有什么关系，而是认为普通大众的移动通信需求将通过无线寻呼，或者类似后来“小灵通”的“二哥大”等“超级无绳电话”来实现。

但是，吴基传却不以为然。了解吴部长的人都知道，他出身贫寒，有着很深的“平民情结”。据《中华英才》杂志报道，1939年年初，吴基传一岁多那年，他的父亲一头挑着行李，一头挑着他，从农村来到长沙，开启了他的人生之路。经过十多年的艰苦求学，1956年夏天，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北京邮电学院。报到的那天下午，大雨如注，走出北京车站，只有一双鞋子的他怕弄脏了鞋子，便将两只鞋夹在腋下，赤脚走上了学校接站的大轿车。青少年时代贫寒的经历让他养成了凡事从老百姓角度想问题的习惯。

面对移动通信发展缓慢的现实与广大用户的迫切需求存在的巨大落差，他认为，长期“以我为主”的邮电系统在市场经济的洪流面前还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敏感，对于加快通信发展，特别是采用新的通信手段迅速改变落后的通信面貌还缺乏必要的紧迫感。而要解决这一系列问题，必须首先解放思想，更新观念。

1993年7月初，邮电部在北京香山召开全国邮电管理局长座谈会，***次以部长身份出席会议的吴基传作了令人耳目一新的主报告。会议的主题是贯彻邓小平南方谈话精神和党的十四大提出的大力推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建设的新命题，探讨邮电通信发展的战略性、方向性、政策性问题。在新的社会环境和历史进程中，邮电部旗帜鲜明地提出，要以市场需求为导向，坚持高起点，保持高速度，力求高质量，实行规模经营，实现超常规发展，吹响了通信大发展的进军号。

在***安排电话普及、长途光缆干线建设的同时，吴基传强调指出：在建设好基础网的同时，要大力发展移动通信和数据通信，尽快推行专业化经营，加强组织协调，以***快的速度建成覆盖全国大中城市的移动通信网和数据通信网。

吴部长的许多新观点，包括加速发展“移动通信”的发言引发了一场“头脑风暴”，成为会场上讨论的热点话题。一时间，各种观点针锋相对，众说纷纭。

“移动通信就是少数人的贵族通信，解决普通群众的通信问题还得上‘二哥大’。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中国香港，包括深圳都建起了‘二哥大’网络，可以推广。”

“数字移动通信已经逐渐成熟，现在用户需求很大，要赶紧上马数字技术！”

“模拟网要继续大规模发展，咱们全国的移动用户目前才35万户，美国已经达到1000万户，模拟网还有很大的发展余地，应该积极去发展。”

“GSM虽然已经商用，但CDMA技术上更有优势，而且近期取得了重要技术突破，美国的试验网很成功。还是先不要匆忙决定，以免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

蜂窝移动电话只能是为少数人服务的豪华通信吗？难道老百姓就不能享受现代化的通信手段吗？“二哥大”能满足普通百姓移动通信的愿望吗？移动电话发展不快到底是因为资费高还是因为用户少？为了搞清楚移动通信发展的一系列问题，吴基传在香山会议后不久，就轻车简从直奔广东。一方面，因为那里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得风气之先，市场上很多新情况、新问题都会在那里发现；另一方面，广东是全国开通移动电话***早的省份，移动用户超过全国总数的五分之一。

此行，吴基传***次让秘书拎上了沉甸甸的手机。

       南粤发现新大陆

广东，是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这里诞生了许许多多解放思想、敢为人先的动人故事。而中国的移动通信大规模发展史，也是在这里拉开序幕的。

1987年，我国***个规模商用蜂窝式移动通信系统借全国六运会的东风在广州正式开通。邮电部部长杨泰芳，广东省副省长匡吉、于飞喜笑颜开地出席了开通典礼。杨泰芳拿起手机试着拨打了几个电话，乐得像个孩子似的。

11月20日，广州天河体育中心，第六届全国运动会隆重开幕。主席台上，全运会组委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省长叶选平满面春风地环视着这座崭新的现代化建筑和四周看台上黑压压的观众，抑制不住的兴奋尽情地显现在他的脸上。突然，一阵悦耳清亮似电话铃声又与一般电话铃声不同的声音在他桌前一个砖头般大小的黑壳子里响起，他立即伸手拿过这个黑壳子，大拇指往一个小键按了一下，有些生疏地把它靠在了耳边。黑壳子里立即传来清晰的声音：“叶省长，我是移动电话广州基站，我们的网络是前天开通的，现在向第六届全运会提供服务，您能听清我的声音吗？”“清晰，非常清晰！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叶选平高兴地回答。

1987年是移动通信在中国规模商用“元年”，笼罩在天河体育中心上空的“神秘电波”被业内人士称为“天河***波”。由此，移动通信拉开了在神州大地规模发展的序幕。

伴随巨大的轰鸣声，飞机平稳落在了白云机场，吴基传走出飞机后，秘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手机，凑上前来说：“部长，这手机还真能漫游，有了信号了。”前来接机的广东邮电管理局的同志介绍说，目前广东的移动电话已经进行了12期建设，全省地市以上的城市和部分重点县全部开通了移动电话，而且京、津、沪、粤四地刚刚实现联网漫游，移动电话移动起来了。

7月的广东，气候炎热。往太阳底下一站，不能说是挥汗如雨，但很快衬衣就被汗浸湿。冒着酷暑，吴基传一行深入东莞、番禺、珠海、揭阳、汕头、深圳和粤北的梅州等地调研，了解通信发展情况，特别是移动电话的发展进程。

全程陪同吴基传的是广东省邮电管理局副局长杨配林和办公室主任杨春亮等人，一路上，走一地，看一地，问一地，坐在车上赶路也热烈地讨论，大家的心里都揣了一团火，期盼着邮电通信事业的井喷式发展。

杨配林介绍说，广东在全国开通移动电话虽然***早，但是因为网络覆盖面小，容量有限，一直没做大规模推广。而且，因为价格昂贵，老百姓用不起，市场一直没有打开，到1992年年底，广东省的移动电话用户不到五万户，平均每年才发展一万户。老百姓说“大哥大”是富人通信，我们很多电信经营管理人员也说这是少数有钱人的专利，是固定电话的补充，还没有把它作为一项普遍的电信业务来发展。因此，就形成了一种尴尬的局面：一方面是移动电话高高在上的“门槛”；另一方面是建起的网络稀稀拉拉用不满不盈利。很多人想用，但因为费用太高，不敢用，转而求其次，去买BP机。广东人叫那玩意儿为“电蛐蛐”，只能听到BB的叫声，却没办法双向沟通，难用啊。

吴基传听出了其中的玄机，说：“老杨啊，任何通信手段都是为民所用的，价格昂贵，老百姓用不起，不是技术门槛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规模运作的问题。”

听到部长这样说，杨配林犹豫了一下，决定把广东之前没有向部里请示就推行的一个大胆尝试和盘托出。

“吴部长，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今年元旦刚过，我们考虑到移动电话发展实在还是有些太慢，为了实现首季开门红，就试着将入网费由6000元降到了3000元，放开了自带机入网业务，与手机经销商协商，联手对手机价格也作了相应调整。出乎意料的是，用户的消费热情一下被激发出来，短短3个月的时间，就发展了近万户用户，是过去一年的总和。”

杨春亮补充道，这种情形，就像是“水落石出”，原来水位太高，用户有多少看不清楚，现在价格的水面降下来，旺盛的市场需求就完全呈现在大家面前。

杨配林说：“是啊，开闸放水，水落石出。到了6月底，移动交换容量就满了，又得扩容。用户拿着现金排队。面对这一情况，我们坐在一起探讨，觉得不是移动电话没有市场，而是我们的定位有问题，没有把广大电信用户作为主要群体，而仅仅是将移动电话作为了固定电话的补充，是富人和官员的专利。而一旦把身价放低，市场就爆发出强烈的需求，出乎你的意料。但目前这情况也有一定问题，一是模拟移动电话的建设成本高；二是网络覆盖还有问题，出了城一般就很难打通；三是漫游太麻烦，要人工登记，出省漫游就更费事，目前也就广州、上海、北京能互相漫游。看来继续搞模拟有问题，我们想抓紧上数字系统。”杨配林借机把广东省局上第二代移动系统的想法向吴部长提了出来。

听了杨配林他们的介绍，吴部长陷入了深思。在下基层的路上，他一边思考着移动电话的市场推广问题，一边深切感受到了网络覆盖差，模拟移动电话不能漫游带来的不便。一次在去梅州的路上，吴部长与广东邮电管理局的领导分乘两辆车，山路崎岖，树木繁茂，因为路不好走，两辆车一时走散了。虽然双方都拿着手机，可因为山区的网络覆盖还没有到位，就是联系不上，干着急没办法。后来广东邮电管理局的领导通过固定电话才找人拦住了吴部长的车子。

在深圳调研时，深圳邮电局的同志向吴部长汇报了广州和深圳一起开通“二哥大”的情况。“二哥大”的学名叫“CT2”，是英国在20世纪80年代开发出的800MHz数字无绳电话，是数字化过程中的一个过渡产品。虽然这一系统整体造价低，用户使用门槛不高，但它致命的缺点是通话不畅，网络覆盖能力差，一个中等城市就得建几千个基站。显然，“二哥大”在技术上的劣势是非常明显的，它不能代表世界通信技术的发展方向，现在贪图廉价上马，一时能够缓解通信紧张状况，用户也得到了一些优惠，但***终还得过渡到更为先进的移动通信技术上，如果算总账，于企业于用户都肯定是亏本的生意。

吴基传当即明确表示，停止“CT2”的发展，集中精力加快移动电话的普及。他还说，部里正在积极着手第二代移动通信的引进，中国通信要跨越式发展，跻身世界通信强国，必须跟上通信技术发展的潮流，而不能走弯路，甚至走入死胡同。

通过在广东的深入调研，吴基传明白了移动通信进入中国6年却没有得以飞速发展的症结所在——高高在上的门槛将广大百姓拒之门外，也必将阻碍自身的发展之路。

经过深入思索，一个清晰的发展思路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

        点兵布阵大发展

吴基传结束了在广东的调研，风尘仆仆回到北京，马上召开会议研究移动通信的发展走向。会上，吴部长和盘托出了他这次调研的成果——

一个观点：移动电话不是固定电话的补充，而是通信的重要手段之一，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随着人们经济生活的日益活跃，移动电话将成为人们工作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通信工具，成为名副其实的大众通信。

一个决定：尽快筹备成立移动通信局，将移动通信经营管理独立出来，实行专业化经营，让移动成为一支正规军。

三项举措：一、集中力量加强移动网络建设，对移动通信需求突出的热点地带实现网络无缝覆盖，用优质的网络为规模启动市场创造条件。二、及时引入第二代移动通信系统，为广大电信用户提供***的通信手段，逐步淘汰模拟移动通信，实现全网自动漫游；三、积极研究符合市场规律的业务发展模式，降低使用“门槛”，让广大百姓用得起移动电话。

吴部长的分析与论述让与会的同志心中一亮：邮电是国民经济的“先行官”，中国加快改革开放步伐，经济发展驶入快车道，必须有***、多种类的通信手段予以强力支撑。在固定电话发展阶段，中国落伍了，现在全球移动通信发展方兴未艾，中国再不能错失机遇，而要迎头赶上，跻身世界发展前列。

1994年3月26日，邮电部本着专业经营、专业管理的思路，在电信总局移动处的基础上成立了移动通信局，隶属中国邮电电信总局。移动局的成立，标志着移动通信业务已经从成立之初固定通信的“替补”跻身为我国主要的电信业务之一。

移动局***任局长是杜保良，一位援藏回来的老电信。接到上级指令后，他带着十几个人，在北京电信管理局招待所租来的4个标准间里，开始了风风火火的创业路。1995年年初，邮电部党组调时任辽宁邮电管理局副局长、辽宁移动局局长的张春江担任移动局第二任局长。辽宁是我国***个成立移动局的省份，当时辽宁省局分管电信的副局长张春江直接兼任省移动通信局局长率先开始尝试专业化运作，引起了部里的重视。张春江到任后，一手抓业务发展，一手抓队伍建设，原先十几个人的小团队逐渐发展壮大到四五十人专业团队，办公地点也从招待所搬到了锦什坊街，租用了北京计算机研究所的一层楼。楼里冬天没有暖气，穿着大衣办公还要时常站起来跺跺脚；夏天有空调，但那是机房里面的“宝贝”独享的，从局长到处长再到普通员工，全部在办公室里挥汗如雨。

“移动电话是以个人为发展单元，而固定电话是以家庭为发展单元，因此，移动电话一定会在未来不远的将来超过固定电话，你们从事的是***有希望的事业。”虽然硬件条件很差，创业初期很苦，但移动局的年轻人却充满了工作的激情和热情，吴基传部长的一番话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那时候，邮电部对移动局的支持前所未有，可以说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1995年秋，苏金生接任张春江成为移动局的第三任局长。其时，副局长袁明孚即将退休，移动局的领导班子亟待补充，电信总局局长张立贵明确表态：“你们放手去选，只要有利于移动通信发展，什么样的人才都能挑。”

李默芳是邮电部电信研究院长期从事移动通信的专家，为我国移动通信的发展做了许多基础性的工作，自然成为***；鲁向东，福建移动通信局局长，在移动通信管理运营方面经验十分丰富，也成为选拔重点。那时旨在培养后备干部的第三期全国邮电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刚开学，移动局领导就获准打破常规优先破格选人，具有硕士学历的李秀川上了不到一个星期的课就被急急忙忙调到移动局。后来，移动筹备组成立时，邮电部依然给予移动通信发展极大的人才支持，天津移动局局长李跃就在这种背景下调任移动筹备组副组长。

在部党组的支持下，为了加强移动通信的专业化经营与管理，各省邮电管理局纷纷成立了移动局，移动通信的发展逐步形成了自上而下的垂直管理模式。

那一段时间，从邮电部到各省市，移动通信局办公室里经常是灯火通明，大家加班到很晚很晚，谁都不愿意提早回家，恨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早日看到移动通信在中国的蓬勃发展。

        破解“二代”难题

作为一个领导，特别是统领一个行业的领导，一个决策的作出，不仅会影响到行业的发展，而且会影响到***的发展。领导决策难，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决策更难。吴基传说：“如果什么事情都清楚了，认识都统一了，还要领导做决策干吗？作为领导，就是要把握大的发展趋势，在事物发展面临多种可能的情况下作出正确的决策！”

20世纪90年代初期，我国各地发展移动通信热情日益高涨，模拟移动通信网建设逐渐在全国铺开，但模拟技术一些无法逾越的局限性也日渐暴露——容量小，难以提供非话业务，语音质量不高，保密性差，难以和综合业务数字网（ISDN）互联，而且设备不能实现小型化，制式不统一，加之模拟移动通信对频率的利用率低，建设成本高，不利于移动通信的大规模普及。

而且，我国模拟移动通信网络的制式较多，有英国的TACS、美国的AMPS等。当时，TACS系统的供应商主要是爱立信，AMPS系统的主要供应商是摩托罗拉。人们通常把用爱立信设备组建的模拟网称为B网，把由摩托罗拉设备组建的网络称为A网。B网使用的频率是900MHz～920MHz，A网使用的频率是920MHz～940MHz。在模拟网开通初期，由于各地的网络还没有互联，导致不少经常出差的用户要同时配备若干个手机号码，每到一地就换一个号码，非常不方便。

而在1994年，第二代数字蜂窝移动通信系统已经在发达***成功商用，可有效解决模拟技术发展面临的尴尬问题。采用新的技术，满足市场的需求，服务飞速发展的中国经济，才能实现让广大普通的中国老百姓用得起手机、打得起电话的目标。在此背景下，中国再大规模发展模拟移动通信系统，一来技术落后；二来成本过高，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更是部领导和专家们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邮电部党组毅然决定在模拟移动用户基数不大的时候实施网络的升级换代，而这一对技术方向的准确判断使得我国成为模拟移动通信升级数字移动通信成本***的***之一，为我国第二代移动通信网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上马第二代移动通信，必须决定设备的制式问题。当时，国外第二代数字移动通信已经逐渐成熟，***主要的技术标准就是欧洲的GSM和美国的CDMA。然而，是选择GSM还是选择CDMA，却经历了一番复杂的论证。

GSM起源于欧洲，早在20世纪70年代初，一些欧洲的发达***就着手考虑数字移动系统的开发。1982年，欧洲邮电管理委员会成立了一个在欧洲电信标准协会下的“移动特别小组”，开发数字移动通信技术。1987年，欧洲的专家们在挪威王国首都奥斯陆召开会议，就泛欧数字蜂窝系统的GSM规范达成一致意见，邮电部传输所移动通信组在会议一结束就拿到了相关材料，对数字移动的研究列入议事日程。

1991年，GSM 900MHz数字蜂窝移动通信系统在欧洲问世，从此，移动通信跨入了第二代。随着设备的开发和数字蜂窝通信网的建立，GSM逐渐成为欧洲蜂窝移动通信系统的代名词。GSM的一个突出的特点是具有严密的、开放的、统一标准的接口技术规范，各种接口协议明确。另一个特点是GSM的规范原则与ISDN的原则一致，保证了ISDN的互通。与模拟系统相比，数字系统容量大，频谱利用率高，通信质量好，业务种类多，保密性高，终端小巧轻便，成本低。除泛欧GSM/DCS1800以外，北美的DAMPS及CDMA，日本的PDC等制式也同属第二代数字蜂窝移动通信系统。

美国在数字蜂窝移动通信的起步较欧洲迟缓。除制定了与欧洲类似的基于TDMA的IS—54、IS—136标准的数字网，1988年，美国人独辟蹊径，高通公司提出了采用码分多址（CDMA）方式的技术方案，让全球移动通信的专家眼前一亮。

CDMA是在数字通信技术的分支——扩频通信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扩频技术的起源要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当时的技术初衷是为了防止敌方的干扰，解决在战场强电子干扰环境中如何进行清晰通话的难题。采用CDMA可以提高频谱的利用率，并且具有软容量，软切换，系统容量大，可运用分集接受等先进技术，使得CDMA系统在移动通信领域的应用备受青睐。

从技术角度而言，GSM与CDMA各有优劣，难分伯仲。GSM起步早，应用广泛，积累了丰富的运营经验，相对比较成熟。由于是欧洲专家们集体智慧的结晶，它充分考虑了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发展趋势，兼顾了欧洲各国的特定需求，具备了从欧洲标准变为世界标准的优势。

CDMA在频率资源的利用方面有独到之处，保密性能出众，单纯从技术的角度考虑，CDMA优势明显。但是骄傲的美国人没有考虑全球漫游的问题，只考虑在美国本土的漫游。CDMA当时还不是一个国际标准，加之后来仅仅是在韩国和日本少数的几个***有所应用，系统尚在完善之中。

在社会对数字移动通信的需求越来越急迫的情况下，是选择GSM，还是选择CDMA，必须尽早决断。

为此，邮电部专门成立了专题项目组，由电信总局主抓，专家们在已有的国际标准中精心选择，考虑技术的先进性、系统的稳定性、投入产出的经济性、功能的拓展性等诸多方面因素，审慎进行着判断。

那一段时期，专家们关起门来论证，走出国门考察，像挑女婿一样，将GSM与CDMA的优劣反反复复进行着比较。

漫步欧罗巴，在与欧洲的移动通信同行交流的过程中，他们深深体会到了由于欧洲地域广阔、***众多，GSM标准的出台充分考虑了各国的特点，又经过了长达十年的建设、完善，GSM已经日趋成熟。

而在深入美国、韩国与高通、现代、SKT等公司交流访问之后，一方面他们认可CDMA在技术上的先进性，但因为CDMA仅仅是美国的一个标准，在设备的兼容性和稳定性方面尚待检验；加上CDMA有美国军方的背景，那时“巴统”对中国引入先进技术采取封锁策略，他们担心在引入过程中存在不确定的障碍，在引入之后，又担心仅由美国一家供货，在安全性和成本方面会受制于美方。而选择GSM则空间相对广阔，欧洲能提供***GSM设备和技术的***不下四五家。

得出结论后，专家们向邮电部领导汇报，建议选择GSM作为中国第二代移动通信建设的***技术。很快，这一研究也通过了***“八五”技术攻关项目的验收。

但出乎专家们预料的是，看似简单的一个制式选择，背后包含的却不仅仅是技术问题。在邮电部内部，在***科委、计委，对于选择上GSM和CDMA存在着很大的分歧，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常常争得面红耳赤。

在各方意见争执不下的情况下，邮电部决定先搞一个试验网，地点不能选在大城市，那样规模和目标太大，万一有什么问题会造成浪费；但又不能离大城市太远，***是经济发达，交通便利，规模不大，出入方便，又便于全国的业界人士考察观摩。

消息通过内部传了出来，浙江嘉兴邮电局的领导非常感兴趣，主动请缨，强烈要求部里到他们那里建这个领示系统。部里为他们的精诚感动，批准在嘉兴建设全数字移动电话(GSM)领示系统。“领”者，领先也；“示”者，示范也。这一项目选用了法国阿尔卡特的设备，厂家负责安装，邮电部的专家和上海***研究所负责测试试验，验证此前他们的研究成果，看是否切合实际。出于安全性和保密性，阿尔卡特不允许外人进入参观。但全国各地邮电系统很多关心移动通信发展的专业人士想一窥究竟，便打着邮电部传输所的名义前往考察。老外虽然实在，不大清楚中国人的变通之术，但经常看到一拨又一拨的“传输所的技术人员”来探班，也不由起了疑心：你们传输所怎么有这么多人啊！

由于是试验，GSM网的建设开始并不顺利，原因是人们对数字移动通信系统的相关技术并未***掌握，按模拟系统经验设计的覆盖区，装机实验后发现，一旦同步信号太弱，同一载波上各个用户通话完全失败。而之前的模拟系统，由于它在信号微弱时仍可维持通信，通话体验要优于试验中的数字系统，这一试验结果令不少技术人员对GSM系统一度有所怀疑。但数字通信在本质上是一种更***的技术，经过不断试验，问题被逐一克服，数字通信的优势不断体现，特别是它的防盗码并机功能，更是解决了模拟移动通信的致命弱点，受到了技术人员和客户的一致好评。

1993年9月，嘉兴GSM数字移动通信网络正式向公众开放使用。那年，嘉兴做服装生意的刘叔抛弃了自己原来用的那台笨重的“大哥大”，正式用上了方便小巧的数字手机，当地人亲切地称之为“二哥二”。“虽然模拟机信号不错，但是个头实在太大，资费又太贵。”他回忆说，“我的***个GSM手机的型号是爱立信GH337，方方正正的，当时很多外地的客户还拎着一个专用的小皮包来装手机呢，而我已经可以随意地从裤袋里掏出电话了，别人都很羡慕我。”

有了嘉兴“领示系统”的试验结果，专家和领导心里有了底。1994年5月，面对移动市场飞速发展的现状，邮电部召开专门会议，研究上马第二代移动通信的问题。当专家们阐述完各自不同的意见后，与会代表还在为GSM与CDMA哪个更为先进、更为适合争执不休时，吴基传部长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他想，移动通信在中国已经走过了6年多的历程，从世界通信走势看，移动通信发展已经进入2G时代，继续发展模拟移动，不仅无法满足社会需求，还会给未来移动通信发展造成极大的被动，更为重要的是，明知模拟移动通信属于落后技术，继续大规模发展，给***造成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因此，上马二代移动通信迫在眉睫，但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先进与否的问题，而是涉及市场、技术、经济等方面的因素。只考虑技术不考虑市场不行，只考虑市场不考虑技术也不行，只有以市场普及的角度为根本出发点，将多方面的因素进行综合权衡，才能作出正确的决策。

这时，吴基传坚定地说：“当技术与市场发生矛盾时，我们要服从市场。CDMA有它的技术优势，但相比而言，GSM在技术上并不逊色，况且经过了全球市场广泛的检验。我认为，上马GSM更适合中国国情。在改革开放逐步深入，通信需求越来越大的形势下，我们不仅仅需要争论，更需要行动！”

时任海南邮电管理局局长的孙甫清楚地记得，当时他专程飞到北京，向部里请示上什么制式的设备。那天上午，部领导在邮电部二楼大会议室召开专题会议，决定是上GSM还是CDMA。他在会议室外的沙发上等候。孙甫听到会议室里各持己见，争论十分激烈。好不容易到了中午，会议散了，吴基传部长走出来说：“孙甫，回去准备吧，就上GSM。要抓紧，市场不等人啊，要尽快形成通信能力。”十几年后，孙甫深有感触地说：“吴部长的决策真可谓是及时雨，将移动通信发展引入了一条健康的发展之路。如果继续发展模拟移动通信，或者迟迟不在GSM与CDMA之间作出决断，就不会有今天移动大发展的大好局面。”

吴基传一锤定音，一场关于GSM与CDMA的争论尘埃落定，全国迅速拉开了大规模发展数字移动通信的帷幕。当时，全国的模拟移动通信用户仅仅300多万户，在模拟移动用户基数很低的情况下实现一代变二代的“华丽转身”，为移动业务的发展产生了积极健康的作用，也大大减少了日后转网的成本。1994年10月，我国***个省级数字移动通信网在广东省开通。7年前，我国***个省级模拟移动通信系统在广东率先建成，这次，***个数字移动通信又让广东抢了先。“广东模式”坚定了决策者的信心，1994年11月，邮电部在广州召开全国邮电管理局局长会议，安排部署上马数字移动通信，各省市邮电管理局局长和分管计划建设的人员聚集羊城，在会议间隙实地到GSM机房学习考察，充分体验到了数字移动通信的优异性能和巨大魅力。

        规模拓展移动市场

就在各省邮电管理局局长在广州商讨发展GSM大计的同时，邮电部为了保证网络的先进性、完整性和统一性，避免在模拟移动通信系统建设中出现的尴尬局面，GSM选型会也在广东白云山宾馆秘密召开。

中国要上GSM，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虽然消息封锁得已够严实，但仍然让嗅觉灵敏的各国设备制造商捕捉到了。一时间，各路人马云集广州，通过各种关系想挤进来。会议室里，邮电部电信总局副局长高惠刚主持选型，领导与专家认真分析、公正评判；会场外，各路商家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邮电部决定在爱立信、摩托罗拉、诺基亚和阿尔卡特等几种型号中选择，既保证了设备的统一性，又形成了一定的竞争，便于与外商谈判时在价格和服务方面实现制衡。***为重要的是，邮电部明确要求各地上马数字移动通信系统，长途交换设备必须选择上海S1240全自动交换机。这一决定，对于刚刚起步的上海贝尔是一个巨大的支持，同时也使全网的设备统一完整，为今后的网络优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95年7月，邮电部召开全国GSM系统建设动员电话会，吹响了大规模建设数字移动通信的号角。会议主会场设在北京，邮电部副部长刘平源在北京主持会议，电信总局局长张立贵作了***动员。当时，吴基传部长恰好在浙江调研，在杭州分会场，吴基传掷地有声地强调：全国邮电部门同心协力，加快发展，大规模铺开GSM的建设。1995年年底建成全国基础网，主要省市先期开通。到1996年，全国各省市省会以上城市和发达省市的部分地市要开通数字移动电话，依照“沿海、沿江、沿高速”的战略实施连续覆盖，重点覆盖大中城市和主要交通干线。吴部长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同志们，时不我待，只争朝夕，移动通信大发展需要超常规的建设速度。网络好不好，关键看覆盖。我们要通过我们的努力，让广大群众尽早装上电话，也要让广大群众尽早用得起手机，这是我们邮电人神圣的、义不容辞的职责！”邮电部一声令下，全国很快掀起了数字移动通信的建设热潮，从东海之滨的浙江、江苏到西部高原的新疆、青海，从暖风和煦的云南、广西到地域辽阔的内蒙古、黑龙江，建设者们夜以继日，争时赶速，写下了一页页辉煌的历史。

广东：小步快跑变大步快跑

从1987年到1993年，广东邮电采取“小步快跑”的策略发展模拟移动通信，扩容九期，全网才发展到8个交换局，92个基站，2588个信道，77640户容量。邮电部决定上马GSM，让广东邮电人喜出望外，局长李轶圣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开会，兴奋地说：“过去，我们小步快跑，终究没有跑出个样子来，移动通信发展一直没有形成规模。现在上马GSM，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翻身的大好机遇。广州、深圳、珠海，珠三角沿海一线，对先进通信方式的期待已经很久了，我们不能再等了，要迅速行动起来，让先进的移动通信网络尽快覆盖珠三角地区，为改革开放插上翅膀。同时，要拿出全省的发展规划，分步实施，梯次推进，适应和满足地方经济的发展需要。”

很快，大规模的数字移动通信建设在广东***铺开，省领导多次亲临一线为建设者鼓劲。副省长匡吉在亲临施工现场视察时说：“模拟移动通信我们在全国抢了先，这次上马GSM也要勇争***！你们要快啊，很多外商来我们省投资，都在盼着数字移动电话的开通呢。你们早开通***，就是对广东改革开放多作一份贡献！”省领导的话激励着广大工程建设者。在紧张的网络建设中，大家发扬吃苦耐劳精神，与时间赛跑，夜以继日地工作，攻克了站址选择、机房定位和传输电路调用等一个个难关，创造了连续3个月平均一周开通一个交换局和***安装一个基站的纪录，深圳移动局甚至创造了***开通5个基站，30天确定基站选址18个的纪录。1995年7月，GSM数字移动电话系统正式开通，初期容量16万户，在珠三角经济发达地区实现了有效覆盖，市场反响火暴，很快就无号可放。为了满足市场需求，广东邮电火速进行了***期扩容。扩容完成后，模拟与数字两网共有交换局38个，基站1822个，信道46810个，容量170万户。

江苏：沿江地带迅速覆盖

苏州、无锡、常州这三个城市是江苏经济发展的重点区域，也是全国改革开放的示范区域。在苏南经济异军突起的背后，有移动通信的一份功劳。

1992年12月，江苏省***部模拟移动电话开通。随即，江苏省成立了专业化的机构——移动通信公司，全权负责移动通信业务的发展与经营，这在全国也属前列。专业化经营大大促进了移动电话的普及。但用户在使用过程中，普遍感到模拟移动电话网络覆盖差、漫游通话困难的问题。江苏省邮电管理局局长张秉银深入吴江丝绸城等各大商贸区进行市场调研时，广大手机用户一方面对移动通信的方便快捷表示了认同，另一方面对数字移动通信也表现出强烈的渴望。江苏省委领导也多次对张秉银说：“江苏经济发展需要先进的通信手段，你们要大胆引进，加快发展，让现代通信成为经济腾飞的助推器。”1995年春，当闻听邮电部决定引进GSM数字移动通信系统后，张秉银非常兴奋，当即召集分管领导和移动通信局的同志研究建设方案。在规划布局时，张秉银特别指出，***期GSM建设，一定要首先“重兵布防”苏南地区，让沿长江流域经济发展带的地市尽快使用上先进的通信工具，为全省建一个“样板田”。同时，要积极安排江苏省全省的覆盖，让走南闯北的手机用户打得通打得畅。经过半年的紧张建设，1995年年底，GSM数字移动电话网首先覆盖苏州、无锡、常州等沿长江经济发达地带，进而向江苏全省各地市县扩展，江苏移动通信网络实现了从***代向第二代的过渡，有力推动了地方经济发展，***融入百姓工作生活领域。移动通信数字化，入网费、使用费逐年优惠，使昔日的“大哥大”谦尊降贵，“飞入寻常百姓家”，江苏全省掀起了移动通信发展热潮。那年，江苏管局选拔年轻有为的何宁出任移动通信局局长，何宁带领大家起早贪黑建基站，扩交换，风风火火闯市场，抓业务发展，移动电话得以快速普及。1998年3月，江苏移动客户总数突破100万户。

山东：高速沿线无缝连接

20世纪90年代初，山东省内***条、全国第三条、全长318公里的济南至青岛的高速公路建成通车。但是，因为模拟移动通信无法实现畅通漫游，行驶在济青高速上，根本无法自由地使用移动通信电话。时任山东省省长的赵志浩和青岛市委书记俞正声多次对山东邮电管理局局长郑万升讲：济青高速被誉为是山东经济发展的“黄金通道”，可是因为移动信号无法漫游，黄金通道的成色打了不少折啊！1995年7月，青岛市要筹办青交会，为了在外商面前展示改革开放的崭新形象，促进地方经济快速发展，青岛市对上马数字移动通信十分迫切，俞正声焦急地对郑万升说：“模拟网络我们落后了，数字网络可一定要让青岛***早开通!”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当邮电部决定引进GSM，规模发展数字移动通信后，山东邮电迅速行动起来：一方面重点考虑了沿高速公路的网络覆盖问题；另一方面增加了对沿海地区的网络覆盖。GSM一期工程的三台交换机分别安装在济南、青岛、烟台三市，设基站66个，载频252个；在济南、青岛、烟台、淄博、潍坊、威海、泰安、德州等市地各设一个基站控制器（BSC）。经过争时抢速的连续奋战，仅仅两个月的时间，GSM一期工程于1995年7月***开通，给了山东父老一个惊喜。到1995年年底，山东省移动电话交换机总容量达到38.6万门，建成基站240个，信道6669个，初步形成了一个通信范围覆盖全省，实现省内乃至全国联网自动漫游的数字移动通信网络。

数字网络开通之后，受到了社会各界广大用户的极大欢迎。为了让更多的百姓使用上先进的移动通信，山东邮电在抓紧扩容和网络覆盖的同时，加大市场营销，采取开放移动通信终端产品销售，下调手机入网费和选号费，开发“齐鲁亲情卡”、“齐鲁智能卡”、“本地通”业务品牌等措施，大大提高了移动电话普及程度。到1999年，山东省完成GSM六期工程扩容后，移动基站达到2210多个，交换总容量达到410万户，移动用户突破200万户，迎来了一个个人通信的全新时代。

从广东、福建等省的沿海覆盖，到江苏、浙江等省的沿江覆盖，山东、辽宁等省的沿高速公路建设，移动通信建设紧紧扣准经济发展的脉搏，服务改革开放大局，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构筑了一张自由通信的“神网”，让中国步入移动通信大国行列。到1995年年底，京、沪、粤、津、鄂、琼等六省市开通移动数字网，总容量达到160万户。1996年年底，各直辖市、省会城市全部开通了GSM系统，总容量突破520万户，比1994年增长近十倍。

      卖菜郎用上大哥大

网络建设和信号覆盖初具规模后，***让吴基传惦念的是价格问题。他不止一次地对大家说：“价格一定要降下来。移动通信要名副其实成为大众通信，一定要让老百姓用得起。”根据部领导安排，邮电部电信总局安排研究移动资费的降价问题。

移动电话开办初期，由于网络规模小，建设投入大，成本很高，手机价格一般都在一万元左右，当时购买手机的用户大多是个体老板、私营业主、外企白领等有钱一族，因此移动电话被视为身份的象征。随着移动通信网络规模的扩大、技术的进步、能力的增强等，全网运营成本大幅下降，为此，邮电部电信总局适时召开专题会议，讨论研究移动通信资费下调的问题。移动通信局局长苏金生详细汇报了全国移动通信发展的喜人态势，通过投入产出比的计算，提出了降低移动通信资费的可行性方案。电信总局领导明确表态，移动资费降价，一方面是让利于民，另一方面是着眼长远，通过降低使用门槛，让更多的用户能够用得起手机。

1994年5月，坚冰一块的移动通信资费有了松动，全国统一***次下调移动电话入网费标准：入网费由过去每户一次性收取一万元向下浮动至3000元至5000元不等；将基本月租费由每月150元大幅下调为每月50元；本业务区内通话费由每分钟0.60元下调为0.50元；人工漫游费由每分钟1.10元下调到每分钟0.60元。

开闸放水，春光乍现，广大用户长期被高额费用压抑的消费热情一下子就释放了出来，各地电信营业厅出现了排队办理移动电话入网的火暴景象。1995年，全国移动电话用户数扶摇直上至362.9万户，当年一下猛增了206.1万户，增长率达到131%。1995年年底，随着各地大规模铺开GSM建设和开通，邮电部根据市场实际和成本核算，第二次统一下调移动电话入网费标准：入网费由3000元至5000元的幅度降到2000元至3000元。1996年的移动电话用户数增加了322.4万户，达到685.3万户，增长率为89%。1997年，全网第三次下调移动电话入网费标准，入网费降到1000元至3000元，移动用户数继续保持百分之百的高速增长。1999年3月，移动通信独立运营的前夕，邮电部第四次下调入网费标准，入网费由1000元至3000元的幅度降到500元至1500元，更是极大地刺激了用户的消费需求，全年移动电话用户数达到3900万户，较上年增加1480多万户。2001年1月，中国移动根据***通知宣布全国取消移动电话入网费，同时推出了一系列适合社会各阶层通信需求的移动通信套餐，全球通、神州行、动感地带和各地的本地通应有尽有，琳琅满目，极大地满足了社会各界的通信需求。

十年磨一剑，霜刃耀日光。移动通信的飞速发展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关注。在移动通信进入中国十周年之际，也就是1997年11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吴邦国同志在接受新华社记者孙杰采访时说：今后一段时期，我国移动电话要继续加快发展，要以先进的技术、丰富的业务和优质的服务满足社会。他说，到1997年10月，我国移动用户达到1200万户，世界排名第三，10年突破1000万户，这是抓住改革开放的大好机遇，大胆引进国外先进技术与设备，加快发展的结果。他表示，邮电发展快，移动尤其迅速，已经进入千家万户。当前，要加快市场开发，逐步降低运营成本和资费水平，为全社会提供更好更优的服务。

墙里开花，墙里墙外一片香。中国移动通信的飞速发展同样也引起了国际同行的高度关注与称道。2000年夏，国际电联组织的世界邮电部长会议在墨西哥***国际旅游城市坎昆召开。改革开放二十多年发生的巨变让中国成为会议的焦点。中国信息产业部部长吴基传所到之处，都会遇到外国同行由衷的问候与祝贺。在大会发言中，吴基传的讲话***为引人注目——

“经过改革开放22年的努力，中国的电信业已经跻身世界先进之列。目前，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的GSM网络，用户超过五千万户，且每年都以翻番的速度高速增长。在中国，不论是在经济发达的城市，还是相对偏远的乡村，不单是政府官员和企业老板用上了移动电话，连戴草帽收废品的百姓和起早贪黑街头卖菜的商贩也开始用上了手机。”

吴部长的话音刚落，会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那不仅仅是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息产业部部长的讲话喝彩，那也是为飞速发展的中国通信事业喝彩，是在为正在崛起的大国喝彩！国际电联甚至惊叹：中国改写了移动电话的身份和发展轨迹，使“大哥大”走向了大众化。

的确，及时引入GSM的正确决策，使中国移动通信的发展产生了质的飞跃，掀起了一波又一波“雪崩式”发展的高潮，而且为全球移动通信的普及和发展踏出了一条新路！

进入21世纪，随着***重组中国联通，移动通信领域形成了有效竞争，特别是随着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的成立，中国移动通信业迎来了一个“乱花渐欲迷人眼”，“万紫千红春满园”的大发展时期。从1999年到2006年，移动通信业务发展更是突飞猛进，每年以百分之几十甚至百分之百的速度增长，直让外国同行大呼看不懂。

1999年，中国移动通信从中国电信分离而出，单门独户“过日子”，特别是2000年4月经***批准成立移动集团公司后，开创了移动通信事业专业化运营的全新时代。正是在这一时期，中国移动的GSM、中国联通的C网和G网与中国电信、中国网通的“小灵通”展开激烈的市场竞争。一时间，大家比建设速度，比规模扩张，比价格优势，比服务质量，将通信市场搅得风生水起，大大促进了业务快速发展。为了吸引客户，几家通信运营商在业务创新、服务创新方面各出奇招，八仙过海，相继推出了满足不同层次消费群体的业务套餐，移动资费一路低走，逼近固定电话资费。

更加值得称道的是，各通信运营商开始重视品牌建设，通过细分市场，强化业务品牌背后包含的丰富内涵，这其中，以中国移动的“全球通”、“神州行”、“动感地带”***代表性，三大品牌分别瞄准成功人士、普通大众和年轻一族，不同的品牌，不同的价格，不同的业务，不一样的感受。早在1999年，针对***批使用移动通信的用户大都为政界与商界成功人士的现实，广东移动就推出了“全球通”的品牌，有着二十多年丰富邮电工作经验的总经理李刚要求市场部门的人员深入研究用户消费特点，提供个性化服务，带动业务快速增长。为开发普通大众消费市场，李刚率团赴欧洲取经，从意大利移动通信运营商开发预付费业务中得到有益启示，回国后首创“神州行”品牌，降低了入网和使用门槛，引爆了一轮开发中低端消费市场的热潮。2001年，针对移动通信市场激烈的竞争形势，广东移动细分市场，目光瞄准18岁至25岁的年轻一族，成功开发出以短信和数据通信为特点的“动感地带”品牌，很快受到新新人类的追捧。广东移动开发的“三大品牌”经过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的丰富与完善，在全国加以推广，产生了***的市场反响，为通信运营商的品牌建设作了有益的尝试。随后，中国联通迅速跟进，开发“世界风”、“新势力”等品牌，分别服务高端人士和时尚一族，也在市场上树起了良好口碑。

竞争促发展，竞争造大势。从2000年开始，在移动电话入网费渐次降低直至完全取消之后，我国移动用户快速增长，高歌猛进，移动通信与人民大众的工作生活日益密不可分。2001年11月，我国移动用户突破1亿户，同年成为全球移动电话用户***多的***；2002年11月，移动电话用户总数达到2亿户；2003年10月，移动电话用户超过固定电话用户，实现了行业发展的历史性突破；2004年5月，移动电话用户数达到3亿户；2006年2月，移动电话用户数达到4亿户；2007年6月，移动电话用户数突破5亿户，2008年6月，移动电话用户数又突破了6亿户。

从1987年到2008年，中国移动通信业走过了21年的发展历程，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一段艰难的跋涉视为攀登珠穆朗玛峰的过程。经过了21年的风风雨雨，中国移动通信的建设者们已经***天离8844.43米的***峰越来越近，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那飘浮在蔚蓝天际上的圣洁的白云。

2008年是中国奥运年，中国的移动通信真的攀上了珠峰。

雪域。圣山。阳光照耀珠穆朗玛，湛蓝的天空下，圣山如含羞的少女掩纱回眸，令人心潮澎湃。

多少年来，在世界屋脊的顶点珠峰上打电话，是人们想都不敢去想的一个梦。极地气候、高海拔、低氧和路途艰险，恶劣的自然环境也让曾经有过珠峰通信梦的人们望而却步。

但是为确保奥运圣火跨越珠峰，中国移动接下了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可以说，这是珠峰恶劣的自然环境和中国通信人体力、意志之间的一次对决，在奥运史上***，在通信史上***。

2008年5月8日，北京时间9时17分，北京奥运圣火***次登上8844.43米珠峰峰顶。9时20分32秒，新华社向全球发布的首张奥运圣火珠峰传递照片，通过中国移动GPRS网络从地球之巅成功传回。

人类在世界***峰自由沟通的梦想变为现实！中国通信人再次书写了世界通信史的新传奇。